黑暗的房中,床褥湿透,我不堪承受地咬在楚熙晏的肩头,以此抵住喉咙里的声音。
我摸着他的后背,摸到了纵横交错的伤疤。
我不知道他怎么从西域活着回来的。
但他一定吃了数不清的苦,遭了受不完的罪。
我哭得止不住,等外面的声音完全远去,我才敢微微发出一点抽泣声。
楚熙晏垂眸望向我。
他的眼神有微微的慌乱。
「嗳,不哭。」他叹口气,喃喃,「怎么回事,你一掉眼泪,我心口就疼。」
我不想让阿晏疼,于是把嘴唇咬出血,硬生生地止住了眼泪。
他瞧着我,摸摸我的头。
「算是我乘人之危了,实在不是君子所为。」他低声道,「但你别怕,我会迎娶你进门。」
一阵风透过没关好的窗棂吹进来,药力散去,我突然清醒了。
三年前,楚熙晏还是意气风发的太子,没有这一身的刀伤。
他白袍银铠,笑着对我挥手:「绾绾!等我回来娶你!」
彼时我们天造地设,他是太子,我是薛氏千金。
现在他回来了,他还是太子。
可我是什么?
薛绾早就死了,玉奴是个低贱的女奴。
即便三皇子最宠我的时候,也很清楚不可能立我为正妃,所有人都对我的名分只字不提。
更不要说,楚熙晏是太子。
他从刀山血海的修罗地狱里活着回来,没人比我更懂他,他一定有他的抱负。
有情人还在,只是不能终成眷属了。
于是我推开楚熙晏,轻声道:「玉奴谢官人搭救,可玉奴是三皇子的人,今日之事,请官人不必当真。」
楚熙晏眸色一黯。
他低声问:「你钟情于三皇子?」
我硬着一副心肠点头:「是。」
「对我毫无情动?」
「是。」
楚熙晏笑了笑。
他突然再度吻上来。
远处山雨欲来,闷雷滚动。
房中画像高悬,送子观音慈悲垂目。
天潢贵胄以唇舌诱我,我浑身颤抖,理智尽失。
良久,楚熙晏松开我。
他垂下眼睫,笑了笑。
「你骗不过我。」
楚熙晏和我在房间里待了一晚,第二天天明时再动身。
鹰荣进来向他汇报:「殿下,附近卢宰相的人已经被清干净了,咱们从小路走,掩人耳目。」
楚熙晏点头:「弄辆马车进来,给她坐。」
鹰荣一愣:「是——不过这位是?」
楚熙晏漫不经心道:「一个嘴里没实话的小娘子。」
鹰荣又禀告了几句,从他和楚熙晏的对话中,我大概得知了情况。
三年前大战,楚熙晏重伤后被当地的牧民救下,九死一生后活下来,但是由于脑部遭到过重击,前尘往事都忘了。
半年前,他的亲兵总算找到了他,让他得知自己当朝太子的身份。由于害怕刺杀,他们一路隐姓埋名,辗转着回到了京城。
鹰荣在禀告时,不断地用余光扫我,随后看向楚熙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