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郁星。我上台发表了几句感想,有那么一瞬间,眼神在半空中和周靳砚撞上。「未来几年,我都会留在明城,希望能跟各位同行进行学术上的沟通交流。」
他就淡淡地看着我,说:「真没用。」
那不是我想过的生活。永远都不会是。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术研究上,假期和周末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。以至于导师常常在组会时跟师姐师弟们感慨,说没有见过比我更刻苦的学生了。但在这样的忙碌和疲惫中,我漂浮许久的心,反而踏实地落了地。两年前我就知道,周靳砚在找我。很多时候他追查的线索,是被岑羽绮断掉的。她跟我说:「你好好念书,去追求你的理想和事业,其他的东西,我来摆平。」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。岑羽绮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我:「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断的吗?」她大我十岁。年轻的时候,也有自己追求的理想。父母把家产交给哥哥继承,却又在公司出现危机时,强迫她去联姻。末了,她轻描淡写地说:「既然是一群维持公司还需要我牺牲自己的废物,那干脆把家业交给我来管吧。」她的腿,是被气急败坏的哥哥,从楼上推下去摔断的。那天晚上,我和她面对面坐在阳台上。她覆着我的手背,轻轻叹了口气:「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。」「也不至于,让你为了区区三十万,就把自己人生宝贵的三年浪费在他身上。」这次回国,我身上揣着专利项目。研究所用九十万的年薪,聘请了我。那是当初一筹莫展的、年轻的郁宁,想都不敢想的数目。时隔五年,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份 offer,签了合同,然后买红酒回来,和岑羽绮一起庆祝。她喝酒,我喝牛奶。反复发作的胃病,让我彻底把酒戒掉了。我捧着牛奶杯,跟她道谢。她说:「没什么好谢的。我只是在你身上,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自己。」吃过饭,我跟岑羽绮道别。她半开玩笑地指着保时捷问我:「送你一辆车方便上下班啊,真的不要吗?」我失笑:「研究所安排了单身公寓,跟所里就隔着一条马路,我要车干什么?」她撇了撇嘴:「好吧,有事找我。」我刚进研究所没两天,周靳砚又来了。他在食堂找到我,在我对面落座,久久地凝视着我右眼眼尾。片刻后,轻声问:「泪痣呢?」「哦。」我随口应声,「从悬崖上摔下去的时候,脸弄伤了,后来做修复手术,长得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」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忽然开始发抖。问我:「疼吗?」这实在是个荒谬至极的问题。我放下筷子,抬起头,平静地注视着他:「周靳砚,无论如何,这个问题都不该由你来问。」「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三年,受过什么样的痛,或许你已经忘了,但我记得很清楚。」施虐者总是会很轻易地遗忘,忽略自己曾经带给别人的伤害。和周靳砚双目对视,我很好心地掰着手指帮他数。「那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,恰好陆丝丝在国外挂了你的电话,你生气了,就在我身上找补。还说发烧了,抱起来才舒服。」「我跟你出门,你朋友灌我酒,最后喝到我吐血。你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,因为没有人陪护签字,我做胃镜的时候只好不打麻药。」「陆丝丝被林嘉买黑热搜,你说是我一手策划的,骂我三流货色,甩了我两个耳光。」「还有很多次,我已经习惯了,所以做伤口修复手术,也不是很疼。」我每说一句,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到最后,永远高高在上、矜贵冷淡的周靳砚,当着我的面,掉了眼泪。我觉得有点丢人,四下张望了一圈。还好食堂里人不多,我们坐的是角落的位置,没什么人看到。「对不起,阿宁,我那时候……没看清自己的心意。」他有些艰涩地开口,「林嘉,还有那些绑架你的人,已经被判了刑。我和陆丝丝的婚约也会接触,我知道,她那时候在片场为难你……」我嘲讽地笑了笑:「罪魁祸首真的是林嘉,或者陆丝丝吗?」「其实你很清楚的,周靳砚。国内与国外的距离,不是越不过去的天堑,何况以你的财力,出去一趟,甚至搬过去陪她住几年,都是很容易达成的。如果你真的对陆丝丝一往情深,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和她在一起,而不是找女伴,找替身,作为所谓的替身。」「你没那么爱她,也耐不住寂寞,所以总要人陪在你身边。可你又自视甚高,看不起这些陪着你的人,所以要想尽办法折辱她们,达成你心理上的满足。」他呆呆地看着我,哑口无言。到最后,只能红着眼说:「可是阿宁,我现在是真的爱你。」「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,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会全心全意地爱你、补偿你——」我叹了口气,觉得他实在是无药可救。「你已经拥有了那么多,却还是浪费在没有结果的爱恨上。」「还不明白吗?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,没对你付出过感情。当初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,是因为你的确给钱帮助过我。」「但这一切,在那次被殃及池鱼,悬崖坠海之后,我认为我已经还清了。」我端着餐盘站起身,周靳砚猛地拉住我的手。他语无伦次地说:「你还缺什么?只要给我一个机会,科研经费,项目投资,甚至——我给你建一个单独的实验室,你出来自立门户,不受人约束,好不好……」真是油盐不进。「别犯贱,周靳砚。」我彻底失去耐心,猛地甩开他的手。相关Tags:人生生活